第93章 第 93 章 趙錢孫下線
關燈
小
中
大
可惜數百人的綠區, 除了裴家兩人之外只有三個識字,其中一人身上還有外傷,直接被顧明燭否了。
識字者最終入選四人。
顧明燭又問:“自認膽大心細, 手穩有力, 擅做精細活或體力活, 且家中無幼童或老人需時刻看顧者, 上前兩步。”
這一條是在篩選執行者的心性、體能和家庭負擔。
膽大的才能進危險區,心細才能不出錯。而家中無負擔的, 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少後顧之憂,降低提前退出的機率。
這一次站出來的人更多,男女皆有,最終又選出六人。
“第三輪,”顧明燭繼續:“家中曾照料過長期病患,或自己曾在生藥鋪、布莊、食肆幫工,熟悉湯水、漿洗、分揀、記錄等瑣碎事務的, 上前兩步。”
這一輪出來的大多是女子,顧明燭仔細詢問了她們幾句,大多回答得樸實甚至有些笨拙,但能聽出是實實在在做過事的。
顧明燭直接選出最後五人,十五人額滿後又另外多選了五名“後備協理”, 暫歸綠區管理, 但也接受跟正選隊員相同的訓練。
五個候補雖有失望,但聽能拿到的好處也大差不差,便又覺得自己的運氣更好一些。
“都跟我來。”顧明燭說完便朝着東邊空棚走去, 邊走邊說:“教你們第一課,如何保證先讓自己活下來。”
二十人沉默跟上,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回頭路。
東向空地上已經搭出兩頂行軍帳, 一頂男用一頂女用,專門設為醫官和“志願者”們的休息區。
如今是“訓練場”。
顧明燭用了半個時辰教會二十人穿脫防護服、消殺流程,以及把二十人又分成四組。
更依據各人所長,把他們跟錦衣衛進行了“職能嵌合”。确立了醫衛協同、專人專管的嚴密分工。
韓誠也過來旁聽了一會兒,越聽越心驚。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,顧娘子不到二十的年紀,哪來這麽多乾練的、成套成套的經驗。她幾乎像是不用思考,這就是傳說的天才???
顧明燭倒也不至于不用思考。
但她可是在2050野食醫者計劃裏,實打實拿下的全A滿分的成員。
另外就是系統獎勵的那本《傳染病防控SOP實操手冊》,她隔三岔五拿出來背了。
所以她此刻的反應近乎于條件反射,把爛熟在心的知識點調取出來罷了。
簡單的防護知識教完,顧明燭又從藥箱裏取了二十人次、五日量的多西環素藥粉,給志願者們服了。
餘光瞧見裴時序服藥時還有些猶豫,顧明燭心知肚明他在想什麽,索性對所有人警告:“別想着給家人留,別心存僥幸,你們染了病再傳染回去,那才是最大的不孝!”
裴時序聞言,眸光一凝,仰頭把藥一飲而盡。
又一刻鐘後,除顧明燭外,所有人按分組進入黃區、紅區。
而顧明燭連防護服都沒時間脫,直接跳上紅十字救護車,跟晏十六帶領的小隊連夜進淮寧城跟沈寂會合。
畢竟城外的災民棚只是冰山一角,真正的戰場在城內。
臨走時,她把一張紙交給了司徒醫官,“司徒先生,城外就拜托您了。這上面寫的,是我家鄉對付這類疫病的法子,雖藥材有異,但道理相通。您照此施治,若有不明之處,我會盡量抽空回來給您詳解。”
司徒醫官雙手接過,只覺那薄薄一頁重若千鈞。
這頁紙是顧明燭查詢了救護車裏的電腦資料後抄下來的。
是古代先賢、醫者前輩,用上千年、無數血淚攢下的精華。
2050年圖書館替他們存好了。這回,希望來得及……
除裴時序外,另三個主動進了紅區的志願者,都是因為家人在這兒醫治。
這裏收容着四十七名重症,接近地獄。
四十七人都出現了典型症狀,包括高熱不退、神志模糊、咳血,腋下跟腹股溝破潰流膿,一身腐臭。
極度的醫療資源匮乏,顧明燭沒在,錦衣衛的司徒醫官是這兒的定海神針。
這個年過五旬的老大夫此刻已經拼了命,剛幫人施了針,腰都還沒直起來,聽到隔壁的嗆咳便又趕過去灌藥。
幫手本來只有六名力士,眼下四個志願者加進來總算能緩解些燃眉之急。
可另外三個志願者不過是本地山民或農戶出身,哪見過這陣仗,開始有點兒麻爪,杵在原地活像三棵被雷劈了的樹。
前後足足哆嗦了一刻鐘才緩過勁兒來,戰戰兢兢地跟着力士們開工。
而裴時序則不然。
屍山血海他見過,這紅區裏比起北境雪原的修羅場,都顯得有些“溫吞”了。
他立刻找準了自己的位置。
時而幫着清洗沸煮換下來的髒布巾、時而砍柴架柴煮藥,反正志願者的活兒永遠不會少。
直到旁邊監督流程的錦衣衛力士不再關注他,以為這位“戴罪貴人”格外恪守規矩。
他才被棚角一處堆放的、準備送往污物處理區的髒污布巾“絆”了一下,身形一個趔趄,“挪”進左側第三條狹窄通道盡頭。
那裏用石灰劃出了更粗重的界線,下方棚門緊閉,彌漫着更濃烈的藥味。
裴時序垂首,快步走向最裏間,掀開油布簾的一角閃身而入。
棚內昏暗,只有一盞如豆的油燈放在角落的石塊上,勉強照亮中央的草席。
趙錢孫躺在上頭,身上搭了個布單,腋下腫脹的淋巴結破潰流膿,散着令人作嘔的甜腥氣。
他知道自己服了藥,也感應到有人進來,眼皮艱難地掀動,眼神努力對焦了片刻。
然而來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雙眼睛,他分不清是誰。
趙錢孫想讨一口水喝,可張嘴噴出的只有混着血沫的唾沫星子。
裴時序也不會給他任何提要求的機會。
徑直走到草席旁蹲下,扯過趙錢孫身上的布單捂住了他的口鼻。
一息。
趙錢孫瞪大了眼睛,本能地抓撓裴時序的手臂,卻連對方的衣料都抓不破。
兩息、三息、四息……
蹬踢的雙腿漸漸癱軟,幅度越來越小,直至徹底僵直。
裴時序确定趙錢孫斷了氣,立刻松手、立刻離開。
殺人對他而言和顧明燭的醫治一樣,只是處理問題的一種手段。
趙錢孫這樣的重症留着有什麽意義?
第二個目标,是住在紅區邊緣過渡棚的劉老拐。
此人原是災民棚裏的地痞,仗着有幾分蠻力,時常搶奪老弱病殘的口糧。
重症全部被送進紅區的時候,他是最不配合的,還惡狠狠地揚言要讓“妖言惑衆的醫女”好看。
裴時序如法炮制,不同于趙錢孫的瀕死掙紮,劉老拐窒息得更快。
第三個目标稍有些棘手,是那位流放路上一直跟他作對的所謂“堂兄”,裴恒通。
裴時序只在趙錢孫發病的同時護住了主支,提醒主支所有人覆口鼻、遠離源頭。至于分支那邊,他選擇了視而不見。
不是所有的藤蔓都值得扶持。
裴恒通之流若肯安分守己,尚可共存。可他偏偏要興風作浪。既然如此,今日便成全他。
天光徹底大亮,到了換崗時辰。
裴時序走進消毒區,脫下滿身污漬的防護服,裏外都刷洗了一遍,又用營裏軍醫配好的藥水反複澆淋,最後挂在木架上瀝水。
他掬起盆裏的藥水反複搓洗着手臂與指縫,直到血腥氣被藥氣徹底沖散。
擡起頭時,腦海裏竟又浮出了顧明燭的樣子。
眼底的寒冰便微微融化了一瞬 。
一夜修羅,終将歸于白晝。
他并不知道,從今日起,他和顧明燭,注定要走在兩條不再相交的平行線上……
淮寧城內,核瘟全面爆發的第六日。
其實哪怕顧明燭有一支現代化維和醫療隊,要想治愈一座20萬人口的城市,也不可能采用“挨家挨戶看病”的模式。
她向沈寂提議的是一套“以戰代醫”的特種作戰方案。
而沈寂用三天的時間,帶着欽差令破門、驅趕、斬斷了所有試圖串聯的幾大世家巨賈。
第三日淩晨,被派出去向周邊府縣救赈糧草、藥物的晏三等缇騎也陸續趕了回來。
有沈寂的“殺神”名號在,晏三他們自然不會空手而歸:
整整三十六輛巨型辎重車,以及五百石軍糧。甚至還有數大桶在戰亂中堪比黃金的烈性燒酒。
每袋糧食上都貼着兩張封條:一張是當地府衙的,一張是北鎮撫司的。這意味着誰敢私動,便“榮獲”沈寂和朝廷雙雙重罪。
其次是醫療物資。
晏三他們幾乎搬來了周邊府縣的一半兒的官藥局。
生石膏、黃連、大黃、艾草、蒼術、生石灰……
最後是“人”的收割。
醫官、醫女借調來兩百多,衛所兵丁和仵作兩百多。
當不同方向的車隊,在黎明的微光中駛入淮寧城西門時,那看不到頭的辎重陣容,讓城裏城外都為之震顫。
沈寂負手立于城頭,一身從屍山血海裏撈出來的煞氣。
“大人,淮寧城可能能活下來,可您這一刀下去,切走的可是周邊八州的心頭肉。屬下擔心……”晏七愈發無奈,“您這‘活閻王’的罵名,怕是要順着運河一路響徹南下路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